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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一座书院,让乡愁遇见理想——记我院米莉副教授夫妇在瑶山深处共建归与书院

发布时间:2020-07-31    作者:  袁汝婷 谢樱 嘿莫色龙    来源:  新华社    浏览次数:81


2019年年初,我院社会学系米莉副教授和她的丈夫、湖南师范大学黄勇军副教授,在湖南邵阳隆回县小沙江镇江边村拆了祖宅,建起一座书院,取名“归与”。在这一方连接城市与农村文明的小小书院里,他们看见了教育的千万种可能。


新华社对米莉副教授夫妇建立归与书院的相关报道

建一座书院,让乡愁遇见理想

早在19年前,还在读大三的米莉副教授便跟随男朋友黄勇军来到他的家乡湖南邵阳隆回县小沙江镇江,在这里,她见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乡村的静谧美好与瑶家别样的服饰与风俗让她感叹不已,也从此,这里成了米莉副教授夫妇共同的眷恋。2003年,两人第一次正式在这里做学术研究在隆回县魏源故居,他们见到一间小小的私塾。“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建一所书塾吧?”彼时还是研究生的两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十余年后,种子在法国南部金黄的麦田里发芽——

2014年,已在高校任教的夫妻俩赴欧洲访学,导师将他们带到一个庄园,白天和当地农民一起挖土豆、摘葡萄、做果酱、酿红酒,夜晚在星空下喝着啤酒聊天。

“那样的生活让我们明白,乡村不是落后的天地,而是有生命力的生长空间。”回国后,黄勇军和米莉决定,要在故乡那个偏僻的村庄里“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归与书院窗外一景

“中国儒家志士的理想是用知识的力量去教化人,那也是我们想做的。”米莉副教授跟随20多年前考出瑶山的黄勇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他们决定,要在三四百户、一千余人的小沙江镇江边村,做一个乡村文明的教育实验。

夫妇俩苦口婆心地说服了家中老人,自掏腰包将破旧的祖宅拆掉重建。不久后,海拔1300多米的江边村黄家院子,建起一座书院。

黄勇军、米莉夫妇合影

书院共有四层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一楼的教室有些像旧式学堂,摆着方桌和木条凳;教室后面有一架黑色钢琴,却也并不显得违和;再往楼上走,几间宿舍里摆着木质的高低床,供支教志愿者和研学家庭居住,房顶开着天窗,躺在床上就能看星星;书院还专门设有阅览室和非遗体验室……

归与书院

归与书院的课堂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在寒暑假、节假日和课余时间,面向大瑶山里的孩子们开设了全免费公益课堂;二是主要面向城市家庭开设的研学项目,收取食宿等基础费用。

归与书院,并非成建制的学校,没有固定的班级;它既不需要通过考试录取,也没有复杂的毕业程序——只要步入书院的孩子,都会受到夫妇俩和志愿者们的欢迎。

除教学和科研工作外,米莉副教授夫妇把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小沙江。他们的许多学生,还有更多高校闻讯而来的志愿者,组成了稳定和多元的教学辅导团队。夫妇俩似乎因此耽搁了职称评审、晋升提拔,却甘之如饴。

一件有意义的事,让乡愁遇见了理想。

你看见了吗,瑶山孩子的渴望

20197月,归与书院正式开院。夫妇俩心里原本没底,能来多少个孩子?估摸着,有30个就很好了吧。开院第一天清晨6点,睡梦中的米莉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她披上衣服来到书院大门口一看,门口已经有很多孩子,气喘吁吁,脸红扑扑又有些害羞,叽叽喳喳都在等着开课。高矮不一的孩子沿着阡陌交错的田垄,从四面八方跑来,有的还是小不点儿,有的个头已窜得很高。

“你看见了吗,这是瑶山孩子的渴望。”看着成群结队奔向他们的孩子,黄勇军轻轻问身边的米莉。

那天,村里一共来了107个孩子。有村民跑来焦急地问:孩子今天不在家,我先给他报个名,行不?夫妇俩承诺,只要孩子来了,都教。

可是,教什么呢?

归与书院的学生,年龄从幼儿园到高中皆有,最多时一天来了137个孩子。只要开班,平均下来也有五六十人。没有哪一册课本适用于这样的课堂。

于是,来自高校的支教青年志愿者们纷纷拿出手头的“绝活”。电影、动漫、音乐、诗词、插花……他们搭建了一个山里几乎未曾接触过的世界。

米莉介绍,公益课堂有两种常规课和一种灵活课:一是在每学期放假前一个月开始,支教志愿者在放学后陪伴和辅导孩子写作业,二是寒暑假的作业辅导和兴趣班,三是针对有专门技能的志愿者团队,比如音乐、美术、体育等,会根据志愿者特长不定期开班。

最意想不到的一门课,是“捡垃圾”。

去年夏天,米莉给孩子们做了环保知识小讲座,谈到环境污染和垃圾分类。当天下午,她和支教志愿者就带着孩子出门了。

归与书院门前有潺潺的小溪。孩子们扛着扁担、拿上铁钳和镰刀,跃下田埂,将小溪边的塑料袋、烟头、枯枝一点点捡起。

归与书院的孩子担着农家肥去田里施肥

江边村依傍小溪而居,却极少有村里的孩子觉得保护小溪是自己的责任。可那天,大家干劲十足,捡了几大袋垃圾。“既让课堂的知识走入生活,也让孩子找到自我价值,这不就是学习的意义吗?”米莉说,从此,“捡垃圾”成了归与书院的“必修课”。

课堂五花八门,反馈却总是温暖和惊喜。米莉还记得,中南大学的一名志愿者在音乐课上弹起吉他,一个男孩鼓足勇气凑上前,轻轻拨弄琴弦,然后就笑开了,开心了大半天。

“无论你教什么,他们都很高兴。”支教志愿者、“95研究生杜秋悦说,山里的孩子特别容易满足,如果你走进教室说今天我们一起画画,你会立刻听见一阵惊喜地欢呼,哇,老师,是画画课呀!’”

他们会专门用一堂课的时间,教山里的孩子防诈骗、坐地铁,甚至是如何在车流穿行的十字路口过马路。“我们的课堂,就是想打开瑶山孩子的眼界,知道城市是什么样,城里孩子在做什么,如何在城里生活,”他们谈到,“我们就想让他们‘见过’。”

“见过”,是无法用学费来衡量的一份礼物。而黄勇军和米莉决定,所有面对瑶山孩子的课堂,分文不取。

山水就在这,这是最好的课堂

对城里孩子而言,归与书院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开院不久后,书院也迎来了第一个城市亲子研学团,约有十来个家庭,来自全国各地。支教志愿者吴倩记得,孩子们走下大巴就开始噘嘴。“有的会嫌脏,有的什么也不想干,很多孩子隐隐有优越感。”

书院制定了一项规则,暂时收掉了手机和平板电脑。几天时间,黄勇军、米莉夫妇带着家长和孩子,戴上草帽,拿起镰刀、锄头、扁担和钉耙,去山上砍竹子,围篱笆,然后挑选孩子们喜爱的蔬菜种子,开垦出小小一块土地种下……

每到夜晚,他们会燃起篝火唱歌跳舞,在海拔1300米的小沙江,抬起头看漫天繁星。

归与书院的篝火夜谈

米莉副教授记得,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来时穿着一双崭新的小白鞋。那天,他们要徒步两小时去寻访一个花瑶古村落。走过田埂时,女孩一脚踩进烂泥里,脚抽出来了,鞋还陷在里面,开始哇哇大哭。“小姑娘觉得鞋子脏了,不愿意继续走,我们一直鼓励她。孩子去时哭了一路,回来时穿着脏兮兮的小白鞋,又蹦蹦跳跳了。”

山里的每一个季节都不一样,归与书院的课堂也随之千变万化。吴倩说,他们从不会将研学课程“定死”,也许这一期农耕体验的主题是种萝卜,下一期就是砍竹子,再下一期又变成围篱笆。“无论主题是什么,那些来时不情愿的孩子,离开时都很不舍。”

读本科时,吴倩也曾是一个研学项目的志愿者,负责带领家长和孩子走马观花参观校园,做些千篇一律的讲解。她觉得有的研学项目“工业化、流程化”,远不如在星空下、篝火边给孩子讲天文知识,来得有趣和自然。

也不是没有家长提出过疑惑。有人问黄勇军:“你们的研学项目,课很好,收费也低。只有一个缺点,没有课表时间安排。”

“归与书院不是学习辅导班。农村就在这里,山水就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安排。”黄勇军说,“就像我们带孩子去看打稻谷,遇见了劳作的农民,就有这门课,没遇见,就只能观察别的。怎么制作课表呢?”

在这里,研学课不布置作业,不强制写心得,米莉副教授夫妇相信,孩子们看见的、遇见的,就是学到的和收获的。“一定要写在作业本里才是知识吗?能分清麦苗和青草,也是知识。”

归与书院的孩子在环保课堂上捡垃圾、运垃圾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归与课堂”——

白天看日出,夜晚观星辰;走过交错的田埂去看云彩和清风嬉戏,去追太阳投下的光影;跑上山坡摘野花,回来再上一堂插花课;在篝火边围坐,听某一颗行星的故事……

6岁的泡泡来自广州,曾在归与书院与母亲李华度过5天。那是泡泡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些和他同龄的孩子,在大山里过着和他完全不同的生活。

“泡泡从出生就一直在城市里,我一直觉得他的生命体验是不完整的。天地很宽广,不只有学习和兴趣班。”李华说,他们曾遇见一户农家在收稻谷,当地农民用风车把稻谷里的杂草吹走,母子俩驻足观察了许久,“了解了稻谷变成米饭的步骤,就是泡泡的成长。”

米莉副教授夫妇觉得,许多城里孩子面临着“过度教育”的负担。在快节奏的学习和培训中,对“立竿见影”效率的追求,远远大于对学习本身的享受,而孩子的焦虑往往是家长焦虑的投射。

归与书院的孩子用山坡摘下的野花上插花课

可是,归与书院的每期研学课程里,志愿者都会告诉像泡泡这样的孩子,“种子不会这么快长大,可是,以后来的小朋友会吃到你种的蔬菜哦。”

除了让山里孩子“见过”,夫妇俩的另一颗初心是——

让城里的孩子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踏实而绵长的喜悦,是春天种下种子,秋天才能收获。

教育是发现,每个生命都有光

今天,传统书院的学生从哪里来,发展往何处去?这曾是米莉副教授夫妇考虑了许久的问题,直到归与书院让他们慢慢发现,“回到乡村”是一个答案。

归与书院志愿者陪伴孩子在田野边写作业

一头是资源匮乏,一头是负荷过度。而在一方连接城市与农村文明的小小书院里,他们看见了教育的千万种可能。

许多志愿者都记得,曾有几位染着头发、打着耳钉的乡村少年,坐在书院教室的后排,眼神里满是叛逆和迷茫。他们在诗词赏析的文学课上昏昏欲睡,却在清理河道的环保课上一马当先,是那样积极、热情、可爱。

“在大山里建一座书院,我们不是给予,更不是施舍,而是去看见。”米莉说,“教育是发现,发现每个生命都有光。”

什么是生命里的光?

面对这个问题,米莉夫妇说起今年春节的一场“雪地求生”。那是215日,他们带着一双儿女在天寒地冻里爬上大瑶山,走进竹林去探险,冻得直哆嗦的一家四口临时起意,要在雪地里点燃篝火取暖。

他们想尽办法从雪地下刨出相对干燥的竹枝架起,安抚着彼此的焦躁和不耐,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一次次点火,许久之后,雪地里终于燃起熊熊火光。

他们说,冰天雪地里跃动的火光,就是生命本源的美,让孩子体会到生命最原始的温暖和力量。

黄勇军、米莉夫妇和一双儿女在雪地里生火

这也是夫妇俩一直以来的坚持——每一个假期,他们都会把一双儿女带回大瑶山,在山野间砍竹子,割茅草,耕田地。

米莉说,孩子的世界有最本真的快乐,拿着一根竹竿,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追鸡赶鸭,就可以跑上一整天。

生命的光,在天生的好奇心里,在遇见和认识世界的过程中。“我们相信,有了对生命最朴素和旺盛的热爱,孩子去了哪里,都会活得很好。”黄勇军说。

最近,归与书院开启了留守儿童“放学后守望”计划,村里那些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放学后有了写作业、看书、弹琴、学知识的去处。为了实现常态化运转,他们同步开启了“留守妈妈”计划,让在家中留守的妇女来到书院,和志愿者一起看顾这里的孩子。

青年志愿者在归与书院为农村孩子辅导功课

6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志愿者杜秋悦在放学后守望计划中,发起了一场关于梦想的讨论。

“我们想过很多很多,可是有什么用呢?”从未出过大山的孩子,有些气馁地说。

在杜秋悦反复鼓励和追问下,孩子们才慢慢说出自己的梦想。“我想做糕点师,做很多很多美味的饼干”“我想开一家书店,这样就可以像书院一样给很多人看书的地方”……

单纯美好的小梦想,让曾经同是留守儿童的杜秋悦,久久不能平静。

她沉吟了一会儿,告诉面前的孩子:“课桌很高,山也很高,但是,当你们高过这些课桌,翻过这座山,一定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归与书院的孩子们上实践课归来

黄勇军和米莉,常常想起多年前回到故乡的场景。那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春天,大山里生机勃勃,孩子们眼中,却隐隐有一种蔓生的“荒芜”。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归与,是一座山村书院的乡愁与理想。他们在挖一口井,如果书院能长久活下去,井水就能汇入江河湖海。他们说,“我们想知道,一口井,有没有汇入深海的力量。”

文章来源:新华社:https://xhpfmapi.zhongguowangshi.com/vh512/share/9289893?channel=weixin&from=singleme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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